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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隨手記】拾荒婦

總是在E61前面看到許多拾荒婦,據說附近有一個資源回收站,所以常看到拾荒的人從店前經過並不值得奇怪。每次我在E61看到拾荒婦,總是想起她。
從小就知道她的存在,臉總是抹得死白,遮住了半張臉的大墨鏡,嘴唇抹得豔紅,當她出現時,爸媽總要我們不要直視她,關於她身世也都是從爸媽的嘴裡聽來的。
「她是個可憐的女人,就是以前年代裡的『寶斗里的查某』。年輕的時候就住在這裡,每次她出現總是跟人家說她是店裡的紅牌,跟哪個大官有一腿…」年紀尚小的我從故事書裡知道所謂的「賺呷查某」是屬於中下階層的人,臉上很自然的露出吃驚的表情,以我們居住的這個地方,全是操著外省口音的老爺爺老奶奶,很難想像他們會容忍這樣的女人跟他們生在在一起。
「她住在哪裡?」
「她後來好像嫁給了一個外省老兵,住在那條巷子裡。」媽媽隨手指了條巷子,他們嚴禁我走入暗巷裡,這個地方的治安不好,暗巷特別危險。
「可是她老公還是要靠她養,她還是繼續在華西街裡工作。」媽媽說完還搖了搖頭。
她的服飾很誇張,也許是因為職業的關係或是心理的一種補償,只要她一出現,四周的人眼光會往她身上快速的掃過再閃開,她彷彿也知道大家不好意思直接看她,但有時我會注意到,她會因為這樣的眼光而浮出一抹嘲諷似的微笑,我相信她也知道街坊鄰居們叫她「美女」,一種諷刺性的稱呼。
開放老兵回大陸後,據說她的先生也離開她回到大陸去,這幾年我也少看到她了。聽說是年紀大了,沒辦法再「工作」了,改以拾荒為生。有幾次我在巷口看著她拎著大紙板,不變的是那大墨鏡遮住半張臉,抹得死白的臉和血紅的唇膏,和誇張的服飾,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是佝僂的背、稀疏的頭髮與蹣跚的步履。
有次在E61的門口我看到她經過,腦海中浮現的是莫泊桑的脂肪球。有時我也會好奇,她們的人生經驗豐富也過於常人的坎坷,也是因為在風化場所裡過著送往迎來的生活,我無法想像她們的想法是什麼,在那個年代,一個女人如果沒有其他的選擇,好像也只能以基本的求生方式存活下去。
莫泊桑在風月場所裡遇見了一個女人讓他寫下了脂肪球這部成名作,作家筆下的脂肪球是個肥胖、可愛的交際花,我眼前的拾荒婦,從來沒有實際了解過她的一生,我只知道她是名以拾荒維生的老婦人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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