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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童年回憶]在那條回家的路上

以前常常對朋友或是在文章中寫到自己家附近的景色,總覺得這裡真是個偏僻的地方。沒有電影院,沒有捷運,唯一的書店還是巷子口小小的文具店,從這裡要到熱鬧的地方要做五到十分鐘的公車。有天回家時,突然有種陌生的感覺:在這裡住了二十年,改變真大:外面的大馬路上開了兩家連鎖書店、一家電影院、一家屈臣氏、三家麵包店毗連著、幾棟辦公大樓,多走個十到十五分鐘就有公園,公園旁還有五、六家咖啡廳,這一切的改變還包括了捷運站的出現。

幾乎想不起來原本是電影院、辦公大樓豎立的地方原本是什麼樣的景色,只記得原本是眷村矮房子的地方部份已是捷運站,而捷運站後的那些矮房子全改成了銘黃色(或再淡一點)的公寓。還記得小時候和媽媽在那裡等公車,無聊的小毛頭仰望著站牌上寫著:「公路村」,深藍色的圍牆上還有幾個白底紅字的圓圈寫著:「保密防諜,人人有責」之類的精神標語。

未來國家圖書館即將遷至的公園原本也是眷村的樣子,在上了國中後的某一天步行上學的途中,發現在眾多矮房子中有棵會開紫色花的樹,由於那陣子天天走路到學校,看那棵樹成了我上學途中最快樂的一件事。大概到了我國二時,有天回家發現有個棉被店的招牌在風裡晃啊晃的,那情景頗為悽涼,夏天的午後,風沙又特別大,那時的矮房子都一間一間的拆掉了,回家向爸爸探聽才知道那裡是公園預定地,那棵會開紫色小花的樹還樹立在裡頭。有天下課,那是個下著雨的午後,我踩著滿地碎石礫站在那棵樹下望著它好久,也許就是這個原因,從國二起就開始隨手塗鴉,由其喜歡畫樹。那個時候,這塊荒地旁也沒有比較像樣的店面,記得那時走路回家除了看那棵樹外,還有看一棟造型很特別的房子。說它特別是因為和周遭的四層樓公寓相較下,那棟房子看起來很像別墅,常在經過它時多望它一眼,在整個上學途中就會幻想著裡面住的是怎麼樣的人,過著什麼樣的生活,替一成不變的上學路途增添一點趣味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大概是我讀專科時吧!捷運站也開始蓋了,記得專四時還是直達淡水不需轉車的。當捷運站開始動工時,那道讓我印象深刻的藍圍牆倒了,取而代之的是米黃色的捷運站,捷運站對面先後開了電影院和金石堂,捷運站附近的店面身價也跟著大漲,甚至聽過八位數的天價。記得電影院剛成立時,我們都很興奮,但隨著其他樓層出現了其他店家(電玩店、理容院、健身中心、汽車旅館…),懸掛在外的霓虹招牌給人的印象不佳,再加上由於交通便利,捷運都載著人們往更好的戲院去啦!這間電影院休業了好一陣子,雖說內部裝潢,但大家都心知肚明。去過那間電影院幾次,同樣是學生票,價差可以差到六十元,而裡面設備雖然不比其他大戲院好,但對於我這種窮學生來說,真的蠻划算的。休業一陣子後,這家電影院又開張了,但其他樓層的霓虹燈,始終給我一種很差的印象,就算在去年末樓下開了一家連鎖書局,也不覺得更好。

走進巷子裡,迎面而來的臭豆腐味每每讓我不住皺眉,這家店是這裡變熱鬧後才出現的,原本只是個小路邊攤,感覺上生意不錯,因為經過時總會看到不少逐臭之夫在店前排隊,而且聽說就在不遠處又開了一家比較大型的分店。接著是一家西餐廳,兩間孑然不同風格的店開毗鄰著,然而西餐廳的生意總不如它的鄰居。隔著一條小巷子,這大概是二十幾年來沒變過的吧!一間小小的美容院,店門口還堆放著比人高的腳踏車,至少超過二十台。可以在不遠處看到一個很小很小的白底招牌掛在路口,上頭以紅漆用不是很漂亮字體寫著:「雅X美容院」旁邊還附加一行:「二手腳踏車、修理」還有一小行電話。店很小,外面還掛著幾籠小鳥,還有許多腳踏車。相較於外面大馬路旁的日式或連鎖式的美髮店,這間美容院早已被列入淘汰的命運;按照現在人的所得,腳踏車壞了再買一台就是,但美容院和腳踏車店就這麼並存著,前幾天還看到有位阿媽在裡面洗頭,也有看過小孩子牽著腳踏車請阿伯替輪子灌氣。對這個阿伯的印象蠻深的,從小到大的這些年裡,他似乎從沒變過,真要說變的話,大概就是我以前要仰著頭看他,現在要稍微低頭看他,而他的那堆腳踏車這幾年來似乎就是那些,總是整整齊齊的排在美容院外面,很想問問他這些腳踏車有沒有賣出去過?

再不遠也是一家傳統的理容院,不過是男性的理容院,對一些七字頭或八字頭年代的小孩們大概很難想像以前洗頭髮、「sei do」的地方還分男女。這間理容院我對它沒什麼特別印象,只知道它的門口放了好多競選小旗子,在晴朗的夜晚會有一些阿公阿媽會坐在店門口泡茶聊天,看人來人往。真正讓我想念的是這間理容院對面的早餐店,在我國小二年級前,這是一間小食堂,我們都稱老闆娘「婆婆」,最念念不忘的就是婆婆煮的肉丸子飯(獅子頭飯)。有時星期六或日的中午,我們一家四人(那時小妹還不知在哪呢!)手牽著手去吃婆婆煮的肉丸子飯,婆婆每次都會跟笑我嗓子大,還沒看到我們就已經聽到我的聲音了。記得肉丸子飯裡的肉丸都好大一粒,有一個拳頭大,還有不少配菜。我一個小毛頭是吃不完一整碗公的肉丸子飯的,好像每次都和弟弟分吃一碗吧!還記得我上一年級後,還很得意的穿著小學制服去給婆婆看。政府開放大陸探親後,婆婆就把食堂收起來,聽媽媽說婆婆回大陸去了,但之後我再也沒看過她,而婆婆的微笑和肉丸飯的香氣卻總深印在我的腦子裡。

順著路走下去,右手邊就會看到一整排的停車場。在我還是小毛頭的時候,這條路並不能直走的,被一大叢矮樹擋著,那時和附近小朋友去玩耍時,總希望這叢矮樹能夠不見,可以少繞點路。直到有次水災,發現旁邊那條大水溝需要拓寬,才開始把畸零地上的違建、多長的樹木全部清除,才變成了現在的停車場,但那條水溝二十幾年來仍然是飄著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氣味。

在這裡生活二十多年了,許多記憶都是在不知不覺中隨著時間而被更新,在這條回家的路上,改變也不止如此而已,今天先寫到這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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