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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暫的 ICANN 64 經驗


在台灣,對於非網路域名註冊商、註冊單位、科技法律專業人士或是資訊相關從業人員而言,知道 ICANN 及其公開會議的人占台灣總人口數可能是少數,也不太清楚 ICANN 這個單位對網際網路的影響。

簡單的說,ICANN 是「網際網路名稱與數字位址分配機構」(Internet Corporation for Assigned Names and Numbers)的簡稱,裡面還有各種組織,在其網站中表示其為非營利的公益型企業,但組成人員則多是商業單位。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 ICANN 網站維基百科的介紹

ICANN 公開會議

ICANN 每年會舉辦三次公開會議,同時也有對年輕世代提供的訓練計畫 NextGen@ICANN獎助金計畫給想參與但資金拮据的參與者,讓這些人也有機會參與公開會議,了解 ICANN 會議的運作方式。


這次參與的是第 64 次的會議,舉辦地點在日本神戶,但其實是在人工島上的會議中心。ICANN 會議不見得需要本人親自到會場參與,所有的會議是可以透過網路視訊參與,在去年 Freedom Online Coalition 年會中,也有ICANN董事會的成員,建議大家多利用網路參與,也可以節省差旅費的支出。

主要有興趣的議題已經藉由網路視訊會議參與,但因為私人原因,決定在最後兩天自費參與此次會議。雖然只參與最後兩天,但也已完成這趟旅行的個人目的。

ICANN 與 IGF

ICANN 會議採用的是多方利害關係人機制,其會議程序 (中文PDF) 與台灣人習慣的代議制不同,更講究利害關係人對議題的了解,同時因為。在會議中,如果發言者對該場次討論的議題不清楚、文件內容沒有讀熟,可能會被台上的主席和其他列席講者當眾要求把文件讀熟。因為是「利害關係人」,所以已預設參與者清楚了解該議案的前因,了解其發展歷史,提供自己的意見。否則在現場就只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,有些人會覺得你去觀光、攀親帶故,沒有人有責任要多花心思照顧一個對討論議題毫無所知的人,就算在其他會議曾經與你交談過也一樣:不是 視而不見 、直接拒絕與你交談,就是像看到鬼一樣 落荒而逃

Multistakeholder Advice Development, from ICANN

IGF (網路治理論壇)相對於ICANN來說,可能「較為友善、溫暖、更具包容性」一些,同樣是採多方利害關係人機制,不過 IGF 並不像 ICANN 或 APNIC 在每個政策或議案討論結束後,就會馬上對網際網路直接造成影響,IGF 著重在治理政策的討論,它不見得會在會議中得到結果,更多時候 IGF 著重的地方在交流、意見討論,重點如何讓參與者把這些會議中的意見帶回自己國家或社群,發揮影響。

隨著國際間對於網際網路的管理愈來愈趨向緊縮,所以在 IGF 會議裡討論的議題也愈來愈偏向人權、安全、政策,但如關鍵基礎設施的討論則愈來愈少,例如科索沃是否能擁有其國家地區頂級域名(ccTLD) .ks、魁北克能否有自己的國家域名、Root server 的管理、政治因素所造成的網路分裂…這些議題愈來愈少在 IGF 裡看到討論,一來是這些基礎建設與架構都需要工程相關的知識,二來是一般民眾較難去接觸、了解、體會到這個領域的內容與生活的相關性,既使是高度相關,但這些議題牽連的層面,可能更涉及了政治議題,而不是只有經濟或科技發展議題。另外像是網址,我們都習慣使用英文網址,ICANN 也有 Universal Acceptance 計畫,讓許多不熟悉英文的網路使用者可以用自己習慣的語言來輸入網址…等,這些在 ICANN 中討論的議題,其實也需要在 IGF 裡被討論。

ICANN 和 APNIC 中的任何一個決議,都會直接影響全球、亞太地區網際網路的運作、資源分配,特別是 ICANN 會議,有時一個議案會拖非常的久,讓人覺得缺乏效率,這是多方利害關係人機制的缺點之一,如果牽涉的地理區域、利益範圍愈大,為講求公平、公開、透明,那麼它的效率就會愈差,但對弱勢族群來說,傷害力也最小。

ICANN 與 IGF 在亞太區域的情況

今年聯合國 IGF 秘書處也參與了這次的會議,不過卻只講了如何在 IGF 提案這件事,他們的行程多是參與其他的議程。

當然,在會議開幕時,ICANN也提到了亞太參與的狀況其實不高,就ICANN董事組成的人數來說,北美有 5 位、拉丁美洲與加勒比海地區 2 位、歐洲 4位,亞太地區 2位,非洲 2 位。就上網人口和董事會組成比例來看,其實不怎麼平均,當然亞太地區也曾經有過 5 位董事成員的歷史,不過就亞太地區政府對網路管制愈來愈不合理、部份人員習慣操弄資訊不對稱以賺取利益的現實下,亞太地區或整體網際網路未來的發會如何?其實也沒有人敢保證。

2019至2020ICANN董事會組成人員分布情況,取自會議簡報
IGF 的亞太地區參與者也是偏少數,IGF更是限制「僅擁有聯合國會員國護照的人」才能參與,當然,網路是很難限制的,也才會有 2017 年台灣政府官員為講者之一的情況出現,這點讓相關人員在當時不得不面臨非常大的國際壓力,也造成友邦日後提案成功的機會降低許多。

ICANN 並沒有實際的國籍限制,但不論是 ICANN 或 IGF ,這些組成的分子還是以英語使用者居多。從下圖可以看到,2018年中文使用者是占全球最多的,但網站使用的語言裡,54% 的網站內容多使用英文,只有 1.7%是使用中文。
資料來源:statista
ICANN 和 IGF 的網站都使用了多國語言陳列,同樣都使用 6 種官方語言:阿拉伯語、简体中文、英文、俄文、西班牙文、法文,但是:
  • 平時的會議語言還是使用英文。
  • 需要即時、不被過度精簡的資訊,還是要讀英文。
  • 文件的內容還是以英文為主。
  • 提案還是需要使用英文,因為不會有其他評審委員能同時使用其他 5 種語言,為求公平性,還是以英文為優先。
  • 平時的會議時間都在亞太地區的三更半夜。
自 2017 年開始參與 IGF 線上會議,有次的公開 MAG 會議裡,就有亞太地區的 MAG 表示,IGF 平時線上會議的時間,在他們的國家大概是凌晨兩、三點,長期下來,並不利於身體健康也影響了隔天的工作效率。

我曾參與過一個工作小組的會議是 UTC 4:00,台灣時間凌晨 00:00 (UTC+8),日韓時間凌晨 01:00(UTC+9),澳洲時間凌晨 02:00 (UTC+10),會議結束時間是台灣時間凌晨 03:00。這是很可怕的工作模式,如果這是一份有給薪的工作內容,也許家人不會反對,但因為是自願參與,所以隔天上班精神不濟,也只能自己衡量輕重。

我也曾經公開反應這樣的會議時間太難參與,我可以偶爾熬夜參與,但這不是長期的健康參與方式。於是也有人建議會採上下午兩個場次讓不同時區的人參與,或是分兩天不同時間讓不同時區的人選擇。

台灣人在 ICANN

當然台灣官方、民間組織、相關單位、法人都有參與 ICANN 會議,現場也有看到 TWNIC 的人員參與會議,聽台灣一同參與的曾律師跟我說,TWNIC 在其中一場會議裡的分享讓人感受到 TWNIC 的專業和努力,我想這應該是個好消息,TWNIC 在這兩年做了很多不一樣的事,也贊助了很多民間活動,與以往神秘、低調比起來,好的努力成果是應該要讓大家知道的。

ICANN 的 Open Data 計畫

3 月 14 日的最後一天早上,我只參與了 Open Data 計畫的討論 (會議簡報PDF)。ICANN 要談 Open Data 還有建立自己的開放資料平台,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想法,但有一些問題還是得先處理:
  • 資料的所有權是誰的?ICANN 有權力去開放這些資料嗎?
  • 會開放哪些資料?
  • 這些資料在網站上的存在時間會多久?

Open Data Program Workshop照片
相信這些問題自第 61 到 63 次的會議裡都有討論了,且配合去年 5 月GDPR的實施,在這部份的處理應該會更小心,更有可能是與隱私、個人資料無關的資料釋出。因為在這次的會議裡,主要是在討論開放資料的政策框架、平台、發布流程、管理方式,同時也會延續到第 65 次的會議裡,繼續討論,畢竟是全球性的資料,所以需要謹慎處理。

中間有一個領取獎助金的參與者問到關於資料品質的評量,例如使用者可否透過該平台去評量資料品質?ICANN 就可以藉由該評分機制去改進提供資料的品質。

同時我也想到,台灣政府很喜歡談政府開放資料,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方向,但因為缺乏完善的治理框架和程序,只是單方面的要求各部會釋出資料,反而讓承辦的人承擔了多餘的工作負擔,還有直接面對民眾評分、即時要求資料的壓力,第一線人員怨聲載道,讓原本舉手之勞的工作,成為占據他們工作時間的負擔。因為誤會了政府開放資料的用途,更無法說服民間企業、營利單位提供資料,以致於目前處在於有做,但做一半的,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的程度。

台灣人很習慣研討會型式的會議,就算是參與會議發言,也鮮少有人願意去了解相關議題的前因後果,大多數都很習慣參考媒體、時事的報導,對於議案的了解程度、涉及程度、實際影響的範圍,較少花時間研究,也習慣於依賴媒體、特定人員彙整資料、吸收對方提供的資訊,較少人去反思「有無對方刻意省略、避重就輕的關鍵內容?」

因為有自己的目的,雖然是自費的行程,所以覺得這趟行程很值得,而且我也在這次會議裡更深刻感受到 ICANN 、APNIC 不是台灣常見的「研討會」。

雖然我可以參與聯合國 IGF 平時的線上會議,但在一些群組裡也僅限於籌備期間的發言,我也遇過在正式的線上會議裡被阻止發言的情況。雖然現在台灣要參與國際會議受到很多阻擾,但還是鼓勵更多人,尤其是年輕人多參與這些會議,有旅費限制就參與線上會議,也不會受到其他國際政治壓力的打壓。

講些交通經驗


因為習慣使用社群平台,所以有些 APNIC 的朋友知道我在神戶,透過即時訊息工具知道我的會議經驗後,APNIC 的朋友說,搭船的恐怖經驗一定要讓大家知道。這趟行程的交通稍微複雜一點:
  1. 從台灣桃園機場到關西國際機場(第一航廈),出關後右手邊買船票 (優惠外國旅客,每趟 500 日圓,會檢查護照)
  2. 再從關西國際機場(第一航廈)搭接駁巴士去碼頭(免費)
  3. 改搭交通船去神戶機場交通船碼頭
  4. 碼頭再坐接駁車到神戶機場(免費)
  5. 在神戶機場轉機場捷運(250日圓)
朋友說:「妳為什麼不坐鐵路或巴士呢?難道不會比較快速、便宜嗎?」

不知道有多少人搭乘過往返於香港、澳門的氣墊船?往返香港、澳門若搭船各需要 1 個小時;自關西國際機場機場到神戶機場只要 30 分鐘,但天氣不好的情況下,這 30 分鐘可能會比一個世紀還長,但這是最短、最快速、不會塞車的路線 (其實我也在香港、澳門的交通船上嚴重暈船過)。

上面這張 Bay Shuttle 的照片是當天我拿到船票後,等前往碼頭的接駁巴士所拍的,後方有一張黃色的告示,告訴乘客:今日海相不佳,風浪很大。船隻開始行駛後,我就癱在座位上沒辦法動,隨著浪上下晃動,而我也四肢麻痺,後悔忘記向服務人員要一個嘔吐袋。我一路看著遠方,告訴自己神戶快到了、已經看到陸地了、已經看到燈塔了,正當嘔吐感抒緩時,左後方的乘客突然「嘔!」的一聲,伴隨著淅瀝嘩啦的嘔吐物從嘴中噴出的聲音…

我快忍不住了,但我沒有嘔吐袋…

雖然上岸前都沒有吐,但13日的風實在太大,吹到我的臉都歪了,還把我本來就不聽話的頭髮吹得更像雜草、不時被自己的頭髮戳到眼睛。我在進飯店後,把頭髮紮起來,但黑著一張臉,任誰看到都覺得我才自海上逃難出來。

雖然嘴硬不想打擾其他台灣的參與者,但還好曾律師帶我去吃晚餐、陪我去找人、陪我聊天,我才慢慢恢復正常人的臉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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